一
1963年的早春，乍暖还寒。北京医院病房内，开国上将、国家农垦部部长王震刚刚动完一次手术，他躺在病床上看到刊登在《人民日报》上的长篇通讯《毛主席的好战士——雷锋》，为这位爱憎分明、公而忘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共产主义好战士深深感动着，也为自己有这么一位小老乡而由衷自豪着。他再也坐不住了，觉得要为宣传雷锋精神做点儿什么，就大声吩咐秘书：“立即让郭小川、贺敬之和柯岩夫妇到我这里来！”
王震虽然是一员武将，自谦是“大老粗”，可是他十分爱护知识分子，喜欢和文人打交道，结交了不少作家、诗人朋友。郭小川、贺敬之和柯岩接到首长的命令，立即赶到王震病房。王震急切地招呼他们坐下，一边念着手中的报纸，一边十分动情地说：“你们这些诗人都应该写写雷锋，担当起学雷锋、写雷锋的时代重任，我们这些老头子都要向他学习呢！”3人听了王震一番话，坚定地向首长表示：“我们3个人一起去抚顺，深入连队采访，一边体验生活，一边学习雷锋，保证完成好首长交给的任务！”
二
离开医院后，3人商定一起马上动身去抚顺，可是由于郭小川、贺敬之回到单位后事务缠身，不能立即成行。为了不耽误时间，决定先由柯岩一人前行。
展开剩余85%1963年的2月初，柯岩只身来到抚顺。此时的东北大地银装素裹、冰天雪地，作为第一批深入连队采访的文艺工作者，柯岩冒着风雪严寒，马不停蹄地在雷锋生前的部队开展采访活动。她下连队、入军营、进宿舍、到伙房，跑遍了雷锋工作和生活过的地方，含着泪聆听指导员和战友们讲述雷锋的感人事迹，动情地阅读着雷锋写的20多本日记，很快全面了解了雷锋短暂而伟大的一生。
雷锋沦为孤儿后，在六叔和奶奶的拉扯下长大，小学毕业后便参加集体工作。1960年入伍后，雷锋被分配到运输连当驾驶员，他干一行爱一行，永远甘当革命的螺丝钉，年年是先进，岁岁是模范。他在人民群众中牺牲自我、无私助人的感人故事，更是数不胜数。他撰写的学习体会文章时常发表在沈阳军区的《前进报》上，在生前已经是军区里的典型。1962年8月15日上午8时，雷锋与战友乔安山在准备前去洗车时，雷锋下车指挥倒车，车轮打滑，碰倒了一根电线杆，这根电线杆打到了雷锋左太阳穴上，雷锋当即昏死过去，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02医院抢救无效，牺牲时年仅22岁。8月18日，雷锋的追悼会在一个礼堂举行，自发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们络绎不绝，当时抚顺市有70万人口，但竟有10多万人前来为他的灵车送行。人们自发戴上白花或黑纱，默默地跟随灵车行进，情景极为感人。
1963年春节前夕，《人民日报》和新华社的记者突击采写了《毛主席的好战士——雷锋》的专稿，并配以“辽宁广大青年热烈学习雷锋事迹受到深刻教育”的综合报道，在1963年2月7日的《人民日报》第二版以通栏标题、近整版篇幅和一版要闻发表，同时还配发了编者按和评论员文章《伟大的普通一兵》。第五版则以一个整版发表了《雷锋日记摘抄》，以及罗瑞卿总参谋长的题词手迹等。中共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打破常规地以空前的规模、多种形式的报道，首次向全国亿万人民全面介绍了雷锋的感人事迹，让全国人民都了解了这名默默无闻地奉献着自我的普通而伟大的战士。
柯岩在抚顺深入采访一个月后，心灵受到了极大震撼和洗礼。她从抚顺回到北京，已经是3月初。3月5日，《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等全国各大报刊，相继报道了毛泽东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题词，毛主席的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在全国迅速掀起了学习雷锋的热潮。
为了犒劳柯岩采访凯旋，贺敬之为妻子准备了山东老家的煎饼大葱。柯岩来不及品尝，便迫不及待地向贺敬之讲述雷锋的故事。她一边流泪一边讲，贺敬之听着听着也是热泪盈眶，贺敬之的母亲在一旁沉不住气了，这位来自山东农村的老太太不由得大哭起来：“这么好的人怎么能死呢？他应该活着，让我这个老太婆去替他死吧。”
亲身感受到雷锋英勇事迹和被雷锋精神感染的柯岩再也坐不住了，一气呵成，写下了长诗《雷锋》：
听讲你的故事呵，雷锋，/孩子们停住了笑声，/热泪在脸颊上流淌，/好像露珠在花瓣上滚动。/提起你的名字呵，雷锋，/青年的眼睛更亮更明。/你红色生命的火把呵，/在他们心中燃起火焰熊熊……
三
柯岩创作的长诗《雷锋》在《人民日报》发表后，又写了《我对雷锋叔叔说》《向雷锋叔叔致敬》等儿童诗。她对贺敬之说：“雷锋的事迹你也听了，赶快写吧！”
贺敬之说：“要写，就要写出新意来，这很难。”“你这个人要有信心嘛，我看你肯定能写好！”柯岩一边鼓励他，一边把所有的材料放在他的桌子上。贺敬之得到了柯岩的鼓励，开始伏案疾书。写了几段，他感觉没有把握，就念给柯岩听，柯岩听后感叹道：“太好了，比我写的那几首都好，而且是好很多！”贺敬之被雷锋的事迹感染着，文思泉涌，夜不能寐，一鼓作气地写下去：
假如现在呵，我还不曾/不曾在人世上出生，/假如让我呵，再一次开始/开始我生命的航程——在这广大的世界上呵，哪里是我/最迷恋的地方？哪条道路呵/能引我走上/最壮丽的人生？……
3月上旬，贺敬之完成了《雷锋之歌》的前4节。3月中旬，王震出院了，他要去上海组织青年到新疆去支边，参加生产建设兵团，就约郭、贺、柯3位诗人一起去上海参加动员。因柯岩要在北京一些单位作雷锋事迹报告会，郭小川、贺敬之就跟着王震先到了上海，在那里贺敬之写完了《雷锋之歌》的最后两节。
王震听说贺敬之的大作完成了，连忙说：“快，把全诗念给我听一听。”并吩咐秘书，“从现在开始，发生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许打扰我，我要听贺大诗人给我朗诵《雷锋之歌》。”说完后，把房门一关，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
贺敬之心情也很激动，他操着带有山东口音的普通话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朗诵起来，当他读到“快摆开/你们新的雁阵呵，/把这大写的/‘人’字——/写向那/万里长空……”时，王震不由自主地一下子从沙发里蹦了起来，大声叫道：“好！好！”全诗朗诵完，王震意犹未尽，把诗稿要过去，点出他最喜欢的几段，让贺敬之再朗诵一遍。听后，王震又一次赞叹：“好啊，真好！写得很有力量！”
贺敬之在《雷锋之歌》第二节里写到的“那红领巾的春苗啊/面对你/顿时长高；/那白发的积雪啊/在默想中/顷刻消融……”后一句艺术形象就来自王震，说明全国人民从少年到老年，都从雷锋身上受到了教育和感动。
王震在上海给青年们作了热情洋溢的报告，在报告中他介绍了新疆旖旎的风光、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建设兵团的工作情况，回答了青年们的提问，还提到了有3位诗人作家要和大家一起到新疆建设兵团去工作生活。郭小川和贺敬之被复旦大学请去给师生们作报告，郭小川朗诵了他的诗《向困难进军》，贺敬之则激情澎湃地朗诵了他的新作《雷锋之歌》。贺敬之的朗诵一次又一次地被师生们的热烈掌声所打断。当时，复旦大学掀起了学《雷锋之歌》的热潮，校园的广播里天天播放诗朗诵《雷锋之歌》，师生们也是争相阅读《雷锋之歌》。
四
贺敬之的《雷锋之歌》于1963年3月底全部完成，这一首长达1200多行的长篇政治抒情诗，共分6个部分：第一部分，抒写生长在中国的骄傲、幸福、光荣的感情；第二部分，描写雷锋出现之后产生的影响；第三部分，讴歌雷锋的同时，提出人应该怎样生活，路应该如何走；第四、五部分，主要描写雷锋光辉伟大的思想、精神、风格、人品，回答了第三部分所提的问题；第六部分，抒写雷锋精神的影响。诗人在纵情讴歌雷锋精神的同时，把中国悲壮的历史、社会的现实和光辉的未来联系起来，描绘出一幅生动感人的艺术形象，开拓出寥廓的意境，表现出一个庄严的主题。
《雷锋之歌》发表在1963年4月11日的《中国青年报》上。5月，中国青年出版社就出版了单行本。1965年3月第4次印刷，总印数达146万册。在那个学习英雄、歌唱英雄的时代，青年人满腔热血、充满激情。“小雷呵——你只有/一百五十四厘米/身高，/二十二岁的/年龄……/但是，在你军衣的/五个纽扣后面/却有：七大洲/的风雨、/亿万人的斗争/在胸中包容！”这些诗句迅速在神州大地流传开来，风靡全国。著名作家贾漫评价说：“如果说艾青为民主革命中成千上万的青年点燃了‘火把’，《雷锋之歌》则在中国社会主义的困难年月，点燃了熊熊火炬！”
文章来源：《文史精华》2021年第3期
作 者：郑学富
责任编辑：刘迪 冯雅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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